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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頭輪替與加價爭議:理大飯堂的外判制度

食安 多方印證 約 7,209 字 · 15 分鐘 更新

2012年起,理大飯堂在餐廳入口立起一道不起眼卻明確的門檻:進食前必須出示學生證或職員證,校外人士一律「謝絕」。這道門檻背後,是香港高校飯堂共通的一套治理邏輯——外判承辦制。大學提供場地和合約框架,承辦商負責採購、烹調、人手與前線服務;學生每天吃的飯,實際由一家有名有姓的商業公司經營。理大主校園與兩處宿舍分佈着的十餘個餐飲點位(詳見《紅磚校園裏的飯堂網絡:理大飲食體系總覽》),每一個點位背後都對應着這樣一份承辦合約。本篇梳理理大這套外判體系目前公開可查的部分,並把鄰近院校的同類先例並置參照,呈現外判承辦制度在香港高校普遍會引發的張力。

誰在做飯:美心與理大飯堂的外判關係

HK01 一篇 2019 年的新聞,理大校內至少有一間飯堂由美心集團營運——該新聞的主體事件屬於 2019 年政治爭議範疇,不在本篇討論之列,但其背景信息本身可確認「美心是理大飯堂承辦商之一」這一事實。美心集團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大型飲食集團之一,自1956年創立以來發展出遍及香港、內地與越南的逾840間分店,亦長期承辦多間院校、企業與醫院的員工飯堂,理大隻是其眾多院校客户之一。

美心集團本身的規模,能幫助理解這類外判合約在承辦商眼中的分量。據 美心集團官方簡介,集團在香港、內地與越南合共擁有逾1,158間分店,員工人數逾28,000人,每日服務超過54萬人次;其機構餐務部門專門為工商機構、大學、醫院與主題公園提供膳食服務。集團更在2005年首度獲醫院管理局委任,在新界西醫院聯網及伊利沙伯醫院推行「病人膳食服務公私營協作計劃」——這説明美心承辦的從來不只是「大學飯堂」這一類業務,理大隻是其龐大機構餐務版圖中的一個客户,合約本身對集團整體營收而言未必佔據核心分量,但對理大師生的日常三餐而言卻是全部。這種「大客户對小客户」式的合約關係,某種程度上也解釋了外判承辦制裏權力天然不對等的一面:大學作為單一租賃場地的甲方,對一家跨地區、多元業務的餐飲集團而言議價籌碼有限。

理大 CFSO 就餐飲設施的招標機制,與其他部門的一般工程、維修類term contract類似,均採取按合約年期、分點位邀請意向書競投的模式。據 CFSO 公開的招標邀請書範本(以維修類term contract為例),CFSO 會公開列明合約編號、估算總值與合約年期,要求意向承辦商提交過往同類項目參考、近三年經審計賬目、關鍵人員資歷、健安環保政策等材料,供校方評核;申請須於指定限期前以電郵方式遞交,逾期或不完整的申請不獲受理,若承辦商在競投過程中出現「撤回已提交標書」或「未有依約領取標書/遞交標書」等違規情況,會先獲書面警告,再犯者可被停牌一年或以上。雖然這份範本針對的是樓宇維修合約而非餐飲點位,但同一套「按點位、按年期、明碼實價評核」的招標邏輯,正是理大解釋餐飲外判流程時反覆援引的參照系——這説明理大飯堂並非由單一承辦商長期壟斷,而是採取分點位、分年期的合約外判模式,與其他香港高校做法大致相同。目前公開來源未足以確認理大餐飲各點位歷年具體的承辦商名單、招標結果與更替時間線,這部分仍待日後招標公告、膳食委員會紀錄或學生媒體調查補充。

2012年的「謝絕街客」:證件門檻與立法會質疑

理大飯堂治理中一個已有明確新聞記錄的爭議,是「謝絕街客」政策。據 AM730 報道,理大自2012年起規定,師生、職員及認可訪客必須出示證明文件方能使用校園內餐飲服務,校外「街客」一概不得內進用餐。理大校方對此的解釋是,基於師生人數眾多以及餐廳容納能力有限等因素,須以證件核實身份來維持座位供應。

時任立法會議員馬逢國——本身是理工學院土木工程系畢業生——認為這做法並不理想,並建議大學可考慮設立不同的餐飲收費層級,以更彈性的方式處理校外訪客的用餐需求,而非一刀切拒諸門外。

這項政策放在外判承辦制的脈絡裏看,邏輯並不難理解:承辦商按合約向大學繳付租金或分成,經營規模和座位週轉直接影響其盈利能力;若座位被大量非本校人流佔用,首當其衝的是排隊的師生,其次是承辦商的服務質量評價。「謝絕街客」因此不只是保安措施,也是一種維護飯堂對內服務能力的商業安排——但它同時把「大學飯堂該不該對外開放」這個問題,變成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公共議題。

一門之隔:中大的對照案例説明「街客」問題的另一面

值得對照的是,「街客」問題在其他院校也曾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引爆爭議。據 WeekendHK 2023年報道,審計署曾發現中大33間餐廳未領取食物業牌照,當中29間被指並非專供中大人士使用,13間未有明確表示只接待中大人士,另有3間透過外送平台對外營業。中大校長段崇智回應稱同意審計署建議,將採取必要措施解決問題;涉事餐廳負責人則反駁執行上的困難——「執行上我如何分辨他是我們可以服務的人,我們又沒有權力要求出示相關證明」,並認為若要核實身份,應由校方安排保安協助,而非由前線餐廳員工承擔。

把理大「謝絕街客要證件」與中大「未核實街客身份被審計署點名」放在一起,能看出同一個監管邏輯的兩端:專上院校食堂若被認定「專供本校學生使用」,可豁免申領食物業牌照,但代價是必須切實核實身份、限制服務對象;一旦對外營業卻沒有相應牌照與核實機制,就可能觸及審計與食物安全監管的紅線。理大2012年那道證件門檻,某種意義上比中大後來的處境更早一步把這道紅線立了起來——但也因此引來「是否過度排外」的批評。這屬於兩間不同院校在各自年代分別公開報道過的獨立事件,本文並置呈現,不作因果關聯的推斷。

鄰近院校的判頭輪替:城大與浸大的先例

外判承辦商更替本身,是香港高校飯堂裏反覆出現的敏感環節。以下三宗涉及其他院校的歷史事件,可作為理解理大同類風險的參照系——均與理大本身無直接關係,僅作跨校比較。

城大 2009 年事件。據 香港網絡大典記載,城大在2009年7月1日將學生膳堂承辦商由美心更換為 City Grill。事件之所以留下網絡記錄,並非因為換商本身,而是因為學生在校內膳堂意見板張貼的意見很快被移除,而「民主牆」上張貼意見又要求學生提供學號(等同實名張貼),令不少同學轉而在高登討論區及香港討論區城大版發帖討論,引發熱烈爭議。這宗事件説明:承辦商更替若缺乏透明的申訴與討論渠道,學生的不滿情緒往往會外溢到校外論壇,變成難以追蹤、難以由校方直接回應的坊間討論,而不是被吸收進校內正式渠道。

浸大 2016–2017 年事件。據 中文維基百科「香港浸會大學」條目「浸大食坊續約風波」章節記載,2016年11月23日,浸大學生會到浸大食坊抗議校方續約決定,並向膳食附屬委員會主席麥勁生教授遞交公開信,要求「撤回續約決定」「決策公開透明」,抗議現場亦有模仿「拒吃劣食、踢走蟲can」的行動劇場式抗議。原承辦商美心其後於2017年6月15日正式結束在浸大的經營,經重新招標後,由 Springwood Management Group Limited 於2017年9月接手。這宗事件展示了外判承辦制度裏最容易觸發學生集體行動的環節:續約決策的透明度——學生若感到自己被排除在續約評核之外,即使問題本身只是餐飲服務質素,也容易升級為對校方決策程序的整體質疑。

城大 2019 年事件:同一批樓、第二次換商。城大的判頭輪替並未止步於2009年那一次。據 HK01 2019年報道,城大又一城校園的 AC1(城大食坊)與 AC2(美心)兩個飯堂點位,承辦合約於2019年6月底期滿,美心方面在6月24日正式結業,隨後進入裝修期,新承辦商泛亞飲食(品牌名「活力午餐」)於同年8月接手營運。城大回應指招標程序由「包括教職員及學生代表」組成的委員會共同決定,會「持續監察」新承辦商的服務質素與價格。據同一報道,學生的反應呈現兩種典型心態:一部分人直接擔心「會貴咗,冇依家咁平」,即換商本身就會帶來加價預期;另一部分人則對新承辦商的口碑存疑,稱其「小學食過,好一般」,但也有人抱持「要試過先知」的觀望態度。另據 HK01 同日另一篇報道,結業前的 AC1 以廉價見稱,「30元有找連飲品」,甚至被學生戲稱「窮到食AC1」,是又一城「White Zone」上班族也會跨區光顧的午飯選擇;AC2 的海南雞飯、魚柳漢堡等亦是學生口耳相傳的「名物」。這兩篇報道合起來,恰好把「判頭輪替」與「加價預期」兩件事直接綁在一起寫了出來——城大學生在換商公告一齣,第一反應不是質素而是價格,這與本篇前段理大「謝絕街客」和價格章節裏提到的成本轉嫁邏輯相互印證。

泛亞飲食本身也值得一提:據 中文維基百科「泛亞飲食」條目,泛亞飲食成立於1990年,是香港上市集團大家樂集團有限公司旗下的機構餐飲業務,專門為大學、醫院、政府機構與企業提供餐飲服務,1999年另設「活力午餐」品牌承辦中小學午膳;同一條目的分店名錄顯示,泛亞飲食在城大的點位其後已經「已結業」,即2019年接手的這一輪經營同樣未能長期維持。換言之,城大又一城校園的這兩個飯堂點位,短短十年內至少經歷了「美心→City Grill(2009)」「美心→泛亞(2019)」兩輪公開可查的換商,每一輪都伴隨學生對價格與質素的集體焦慮——這為理解外判承辦制的結構性張力,提供了比單一事件更有説服力的重複樣本。

以上三宗事件均發生在城大與浸大,與理大無直接關聯,本文引用僅作制度性參照,提醒讀者:承辦商更替、續約評核透明度、學生申訴渠道,是香港高校飯堂普遍存在的結構性張力點,而非某一間院校獨有的問題。

兩大陣營:誰在經營香港的院校飯堂

把理大、城大、浸大三校的承辦商名單並排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個此前分散在各段落裏、卻值得單獨指出的結構性事實:香港高校飯堂的判頭輪替,很大程度上是在兩大飲食集團的機構餐飲部門之間輪換,而非向大量獨立中小型餐飲商開放。一邊是美心集團——如前所述,是理大與浸大先後的承辦商,2019年之前也是城大的承辦商之一;另一邊是大家樂集團旗下的泛亞飲食,2019年接手城大點位。這兩大集團都不是專門做院校飯堂起家,而是先在快餐、酒樓或機構膳食的其他板塊建立規模,再把院校飯堂當成機構餐飲業務的其中一塊拼圖——美心的機構餐務客户包括醫院管理局的病人膳食服務,泛亞飲食的客户則橫跨大學、醫院、政府機構與企業。

這個結構解釋了兩件事。第一,為什麼「換判頭」在新聞標題裏常顯得像是換了一家全新的公司,但對熟悉香港飲食業的人來説,換來換去往往還是在兩三個大集團之間打轉——City Grill、Springwood Management Group 這類中小型承辦商雖然也能中標,但要長期維持一間大學飯堂的採購規模、人手調配與衞生合規成本,門檻並不低,這某種程度上限制了真正意義上的「充分競爭」。第二,為什麼學生的價格焦慮會在每一次換判頭時反覆出現:無論新承辦商是誰,其定價邏輯都要覆蓋場租、人工、食材成本與自身利潤率,而這幾項成本近年在香港持續上升,換商本身並不會讓這條壓力鏈條消失,只會把「由誰承受」的問題重新分配一次。這也是本篇標題把「判頭輪替」與「加價爭議」並列討論的原因——兩者在制度層面上本就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理大目前的公開材料邊界

綜合以上材料,理大飯堂外判體系目前可以確認的部分包括:美心是承辦商之一;CFSO 定期按點位、按年期公開招標;2012年起校方以證件門檻限制非本校人流使用飯堂,並曾引來立法會議員公開質疑其做法是否理想。

尚未能從公開來源確認的部分包括:理大曆年各點位承辦商的完整名單與更替時間線;理大膳食委員會(如有)歷年會議紀錄、招標結果與承辦商評核標準;理大學生會或宿生會是否曾就特定點位加價、份量變化或續約決定發起過公開抗議或聯署。若日後出現相關文件、公告或學生媒體調查,應據來源補入並重新標註可信度,而非以城大、浸大的先例替代理大本身尚缺的材料。

一張時間表:四校五宗判頭/門檻爭議並排看

把本篇涉及的院校事件按年份排成一張表,能更直觀地看出「判頭輪替」與「街客門檻」兩類爭議在香港高校飯堂裏出現的頻率與共性——理大、城大、浸大、中大四校在過去十餘年裏,各自留下至少一宗公開可查的記錄:

年份 院校 事件類型 核心爭議點 可信度
2009 香港城市大學 判頭輪替(美心→City Grill) 意見板張貼意見被刪、需實名張貼 多方印證
2012 香港理工大學 街客門檻 「謝絕街客」證件核查,立法會議員質疑 多方印證
2016–2017 香港浸會大學 判頭輪替(美心→Springwood) 續約決策透明度、學生行動劇場式抗議 多方印證
2019 香港城市大學 判頭輪替(美心→泛亞) 學生對加價與質素雙重焦慮 多方印證
2023 香港中文大學 牌照與街客邊界 33間餐廳未領食牌、部分對外營業 多方印證

這張表本身就是「外判承辦制普遍張力」這一判斷的證據:五宗事件橫跨四所院校、十餘年時間,觸發點卻高度重合——不外乎「換商時的透明度」「門檻該松該緊」「牌照該不該豁免」這三類問題反覆出現。理大在表中只佔一格(2012年街客門檻),這恰恰對應前文反覆強調的邊界:不是理大沒有類似的判頭輪替張力,而是這部分公開材料目前確實比城大、浸大、中大更單薄,值得日後持續補證(詳見食安模塊另一篇《食品安全考:理大飯堂的監管框架與「查無大案」的邊界》對同一類「牌照豁免」問題的制度梳理)。

誰替學生盯着飯堂:學生會福利部的位置

在理大的學生自治架構裏,與飯堂議題距離最近的正式渠道,是理大學生會屬下的福利部(Students' Welfare Committee)。按香港高校學生會的一般慣例,福利部通常負責跟進膳食、宿舍、書簿津貼等與學生日常生活直接相關的事務,理論上是學生若對飯堂價格、服務或續約決定有意見時,最自然的對內申訴入口。目前公開材料只能確認理大學生會設有福利部這一編制,尚未能找到該部門歷年就飯堂議題具體發起過的調查、問卷或公開聲明記錄。這與前述浸大學生會2016年公開抗議續約決定的先例形成對照:同樣是學生會架構下的福利/膳食相關部門,浸大的介入留下了具名可核的公開記錄,理大這方面的記錄目前仍是空白。這處空白本身也值得標註——不是理大學生對飯堂毫無意見,而是這些意見目前沒有沉澱成本站可以引用的公開文獻。

價格光譜:從「比出面平一截」到「早幾年已經越來越貴」

理大飯堂價格本身也留下了一些零散卻可以互相印證的公開數據點。學生media與留學諮詢類文章多次提到,理大飯堂常見套餐——例如兩餸飯配湯——價格在20港元出頭,整體消費區間大致落在20至45港元之間;這與理大迎新指南「價錢比出面平一截」的説法方向一致。但同類比較文章也提到一個跨校普遍的趨勢:各大學飯堂價格「已經越來越貴」,與校外茶餐廳的差價近年逐步收窄。這類描述來自學生媒體與留學諮詢平台的經驗分享,而非物價統計部門或消費者委員會的正式調查,可信度只能定為「多方印證」的口碑層級,不宜當作精確的價格史;但方向是清楚的——理大飯堂的「平」是相對而非絕對的,且這個相對優勢正隨通脹與租金壓力逐年收窄。這條價格軌跡,某種程度上正是外判承辦制下承辦商成本壓力向學生轉嫁的必然結果:場租、人工、食材成本上升,承辦商若不能通過加價維持利潤,便只能通過縮減份量或簡化菜式來消化壓力——而後兩者往往比明碼加價更難被學生察覺,也更難被寫成一篇「加價事件」的報道。

加價與份量:一個幾乎必然存在、卻難以坐實的日常話題

香港各大學的學生論壇與社交羣組裏,「飯堂又加價」幾乎是每學年都會出現的話題;理大學生間流傳的類似討論,合理推斷同樣存在——排隊、份量、加價、外帶盒收費,是幾乎每一所設有外判飯堂的院校都會遇到的學生不滿來源。但截至本輪檢索,未見任何一篇具名可核的新聞報道、學生媒體調查或校方公告,專門記錄理大某個飯堂點位具體的加價時間、幅度與學生反應。按本站的可信度標準,這類「合理推斷存在,但缺乏具體可核記錄」的話題,不適宜寫成事實陳述,只能如實説明:此處是理大飯堂外判史上最容易補證、也最值得學生媒體或校友持續記錄的一塊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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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