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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的錢從哪來:UGC 撥款、學費與自籌收入結構剖析

財務 約 9,150 字 · 19 分鐘 更新

一句話結論: 香港理工大學 2024/25 綜合體收入裏,教資會資助活動佔約 55%、非教資會自籌佔約 41%,但教資會核心業務當年錄得約 11.8 億港元分部赤字,靠自資營運約 17.3 億盈餘撐起全校賬面。

一張財務報表可以有兩種讀法。一種是把收入按「政府撥款、學費、投資、捐贈、其他」五欄橫切——這是本站 finances.md 已經做過的事;另一種,是按錢的來路把整間大學的活動豎切成「教資會給錢的」和「學校自己找錢的」兩套賬。後一種讀法藏在理大《財務報告》(Financial Report)靠後的一頁附註裏,標題叫「分部收支(Income and Expenditure by Segment)」,很少有人翻到。翻到了,會看見一個和封面「盈餘 4.93 億」頗不一樣的故事:教資會那套賬其實在虧錢,撐起盈餘的,是學校自己經營出來的那一套。

本篇就沿着這條「自籌」的線,拆解理大的收入結構。總收支、儲備、削資與回撥見 finances.md;科研經費的 RGC/RMGS 管道見 finances-2.md;本篇不與兩者重複,而是補上「按資金來源分賬」這一角度。

口徑與時點説明:本篇數字除特別標註外,均引自理大財務處官方《Financial Report 2024/25》,財政年度指 2024-07-01 至 2025-06-30(下稱「2024/25」,比較年為 2023/24)。金額以港元(HK$)計。理大財報對多數項目同時給「大學(University)」與「綜合體(Consolidated Entity,含附屬公司並表)」兩套口徑,本篇逐處標明,切勿混用。


一、為什麼理大的收入要「分兩套賬」看?

理大是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University Grants Committee, UGC)資助的法定公立大學,但它的錢並非全由政府而來。為了讓公眾看清哪些活動花的是公帑、哪些是學校自籌,理大財報按一套專為教資會院校設計的會計準則——《教資會資助院校建議會計常規準則》(SORP)——披露「分部收支」,把全校活動按資金來源切成兩大分部。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分部附註的定義:

  • 教資會資助活動(UGC-funded Activities):由教資會撥款支持的課程與科研項目,是「大學的主要資金來源」與「核心角色」;部分由政府其他部門資助、但用於惠及資助生或提升資助課程的項目,也「視為」教資會資助活動。
  • 非教資會資助活動(Non-UGC-funded Activities):由教資會以外來源支持的其餘活動,報表再細分為自資營運活動(Self-financing Activities)所得捐款活動(Donation Activities)兩塊。

這套分賬不是文字遊戲,背後有一條硬規矩。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理大須遵守教資會《程序便覽》的要求,即「教資會資源不應補貼非教資會資助活動」。換言之,政府給的經常性撥款只能花在教資會資助的教學與研究上,不得拿去補貼自資課程、酒店或顧問生意;反過來,學校自籌賺的錢要如何調度,才有更大自由度。理解這條「單向防火牆」,是讀懂理大自籌邏輯的前提——正因為公帑被圈定用途,學校要擴張、要請全球搶來的教授、要在內地辦研究院,就只能靠非教資會的錢去撐。


二、教資會資助的「核心業務」其實在虧錢?

先看最反直覺的一組數字。把 2024/25 全校活動按分部拆開,教資會資助這一塊——也就是理大的教學科研主業——當年是虧的

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分部附註(綜合體口徑、2024/25 財政年度):

分部 分部收入(HK$ 百萬) 除税前盈餘/(赤字)(HK$ 百萬)
教資會資助活動 5,927.6 (1,184.2) 赤字
自資營運活動 4,421.9 1,733.3 盈餘
所得捐款活動 398.8 162.5 盈餘
綜合體合計 10,748.3 711.6

同一張分部表在「大學」口徑下也給出教資會資助活動約 11.84 億港元的赤字,與綜合體一致——因為把 CPCE 等教育類附屬公司並進來時,它們本就歸到非教資會那一欄。

這個赤字要小心解讀。它不是現金虧損或財務危機,而是分部會計的呈現:2024/25 年度確認入賬的政府撥款(大學口徑約 44.10 億)加上資助生學費等,合計約 59.28 億,而同年確認的教資會資助活動開支約 71.12 億,兩者之間約 11.84 億的缺口,據財報由「教資會基金」結餘轉撥約 11.73 億填補——也就是動用以往年度累積、遞延下來的教資會撥款結餘。三年期(triennium)撥款按「整筆撥款」核撥、跨年度遞延確認,末期年份出現這類賬面赤字並不罕見(2024/25 正是 2022–25 三年期的最後一年)。

真正的看點在對照:教資會核心業務在預算封頂下按額度運轉,而賬面盈餘幾乎全部來自自資營運的約 17.3 億。加上那條「公帑不得補貼自資」的防火牆,結論就很清楚——理大封面上那份穩健盈餘,主要不是政府撥款「省下來」的,而是學校自己經營出來的。


三、自籌收入到底有多大?

把「盈餘引擎」的説法落到規模上。按分部把 2024/25 收入切開:

分部(2024/25) 綜合體(HK$ 百萬) 綜合體佔比 大學(HK$ 百萬) 大學佔比
教資會資助活動 5,927.6 55.1% 5,927.6 63.3%
非教資會·自資營運 4,421.9 41.1% 2,983.0 31.9%
非教資會·所得捐款 398.8 3.7% 449.1 4.8%
總收入 10,748.3 100% 9,359.7 100%

讀法是這樣的:在綜合體口徑下,非教資會自籌(自資營運+捐款)合計約 48.2 億,佔總收入約 44.8%,已逼近教資會資助的 55%——把附屬公司並進來後,理大近乎「一半靠政府、一半靠自己」。在大學口徑下自籌佔比小一些(約 36.7%),差額主要就是 CPCE、酒店等附屬公司那近 15 億的自籌收入被剝離到了綜合體層面。

這也解釋了兩套口徑為何差那麼多:大學與綜合體的收入差距(約 13.9 億),幾乎全部來自自資營運這一欄(綜合體 44.2 億 vs 大學 29.8 億)。政府撥款、資助生學費在兩套賬裏基本一致,真正被並表放大的,是學校自己經營的那部分生意。

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理大自資營運的資金還專門用於「在中國內地開設及營運多個科研設施和實驗室、申請科研資金、開展科研項目、提供專業培訓課程,以及支持創業發展」——這些都是公帑不能碰、只能靠自籌去做的事。可以説,理大的國際化與內地佈局,財政上正是踩在自籌這條線上。


四、學費的大頭竟然不是資助生?

學費是自籌故事裏最容易被誤讀的一欄。直覺上,學費=學生交的錢=跟着政府資助學額走;但理大的賬不是這樣。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把「學費及其他收費」按分部拆開(2024/25):

學費來源(2024/25) 綜合體(HK$ 百萬) 大學(HK$ 百萬)
教資會資助活動(資助生學費等) 1,223.7 1,223.7
非教資會自資課程學費 2,840.6 1,886.7
學費及其他收費合計 4,064.3 3,110.4

數字很直白:綜合體口徑下,理大約 70% 的學費收入來自自資課程,而非教資會資助學位。即便在大學口徑(不含 CPCE),自資課程學費(約 18.87 億)也已明顯超過資助生學費(約 12.24 億)。

原因在於兩類學費的定價機制完全不同。教資會資助本科的本地生學費全港統一、由政府設定,長期凍結後才於 2025/26 起分三年上調(42,100→49,500 港元,詳見 finances.md)——這一欄受政策封頂,漲不快。自資課程則由學院自主定價、隨市場浮動,加上非本地生學費遠高於本地生、附屬公司 CPCE 每年服務上萬名自資學生,幾股力量疊加,把自資學費這一欄推成了理大學費的真正大頭。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2024/25 附屬公司總收入增加約 9,700 萬港元,「主要是因為專業及持續教育學院的學費和學生人數增加」——自資學費的增長動能,清晰可見。


五、「其他收入」裏藏着什麼?

五大收入欄裏,「其他收入(Other Income)」看着最不起眼——2024/25 綜合體約 10.40 億、佔總收入約 9.8%——卻是自籌故事裏最有質感的一塊,因為它裝的全是學校自己經營出來的雜項收入。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附註 7,其構成為:

其他收入分項(2024/25) 綜合體(HK$ 百萬) 大學(HK$ 百萬)
服務收入 Service Income 671.7 231.0
附屬公司之貢獻 105.0
學生宿舍 Student Halls 104.7 103.8
科研合約 Contract Research 118.0 105.9
租金收入 Rental Income 10.7 12.2
教職員住屋租金 1.0 1.0
其他 Others 134.4 122.5
合計 1,040.5 681.2

最大一項是服務收入約 6.72 億。據財報附註,大學口徑的服務收入「主要包括自資營運中心/診所之收入及收取附屬公司之行政服務收入」;而綜合體的服務收入「亦包括顧問及酒店營運收入」——換句話説,綜合體與大學服務收入之間那約 4.4 億的差額,主要就是唯港薈(Hotel ICON)的酒店營運理大科技及顧問公司(PTeC)的顧問業務貢獻的。理大是全港少數把一間四星級教學酒店(Hotel ICON)直接併入財報的大學,酒店與顧問收入就這樣悄悄躺在「其他收入」裏。

科研合約(Contract Research)約 1.18 億是另一條自籌管道:企業、政府或機構委託理大做的合同研究,其收入計入其他收入而非政府撥款(競爭性 RGC 資助的賬面歸屬另見 finances-2.md)。學生宿舍約 1.05 億則是宿費收入。這些項目單看都不大,合起來卻構成一條穩定的自籌現金流——過去五年,大學口徑其他收入從 2020/21 的約 4.75 億穩步升至 2024/25 的約 6.81 億(《Financial Report 2024/25》五年分析表),佔比長期穩定在 7% 出頭,是波動最小的一欄。


六、九家附屬公司如何替理大賺錢?

自籌收入的「綜合體」口徑之所以比「大學」大出一截,關鍵在理大旗下的一批附屬公司。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理大直接持有九家主要附屬公司,按業務分四類:

類別 主要附屬公司
教育 專業及持續教育學院有限公司(CPCE)、香港專上學院(HKCC)
科研 理大科研有限公司、理大轉化研究院有限公司、香港理工大學深圳研究院
綜合體內部支援 校園設施管理有限公司
其他(輔助業務) 唯港薈有限公司(Hotel ICON)、理大科技及顧問有限公司(PTeC)、新理大企業有限公司(PolyU Enterprise Plus)

記賬邏輯值得留意:教育、科研、內部支援三類附屬公司的收支,按大學會計方式併入財報對應欄目(如 CPCE 學費進「學費及其他收費」);而第四類「其他/輔助業務」——酒店、顧問、企業——因屬大學的輔助經營,其收入統一併入「其他收入」,開支則併入教學支援項下。這正是上一節 Hotel ICON、PTeC 藏身「其他收入」的賬務由來。

規模上,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2024/25 全部附屬公司總收入約 HK$18.30 億(2023/24:17.33 億),總開支約 16.71 億,淨盈餘約 HK$1.59 億(2023/24:1.13 億)。這批公司一年替理大自籌約 18 億收入、淨賺約 1.6 億,且盈餘較上年增長四成有餘。

理大對這批公司的財務定位也頗耐人尋味。財報明確寫道,透過這些附屬公司,大學以非教資會資金在內地開設實驗室、辦專業培訓、支持創業,而「這些附屬公司的營運開支被視為大學用於教育、科研和知識轉移的投資」。也就是説,理大不把 Hotel ICON、PTeC 單純當生意,而是當成把學術能力變現、反哺教學科研的「知識轉移(knowledge transfer)」平台——酒店是酒店管理學院(SHTM)的實踐基地,顧問公司是學者對外接項目的窗口(理大知識轉移及創業事務處·顧問服務)。自籌與辦學,在這套敍事裏被縫合成一件事。


七、捐贈這條線怎麼記賬?

非教資會活動的第三塊——所得捐款活動——在分部賬裏單獨成欄。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2024/25 捐款分部收入綜合體約 3.99 億、大學約 4.49 億,除税前盈餘分別約 1.62 億與 2.13 億。它的獨立成欄,同樣是「專款專用、不與教資會資源混用」這條準則的體現。

捐款本身的用途結構見財報附註 6(綜合體、2024/25):

捐贈用途 金額(HK$ 百萬)
科研活動捐助 127.2
獎學金、助學金、獎金及借貸 26.5
基建項目 9.3
其他 143.1
綜合體合計 306.1

單一最大金主仍是老朋友: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2024/25 年度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及香港賽馬會合共向理大捐贈約 HK$6,520 萬元及人民幣 290 萬元(上年約 9,050 萬港元及人民幣 80 萬元)。捐贈在總收入中佔比雖小(大學口徑約 3.7%),卻因政府研究配對補助金(RMGS)的槓桿而被放大——一筆研究捐款往往能撬動政府按比例配對的額外資金(機制見 finances-2.md)。捐款背後的冠名人物譜系與命名建築,見 ./benefactors-and-donors.md,本篇不重複。


八、把三條賬合起來看:理大離「政府斷奶」有多遠?

現在可以把三條線並起來回答那個總問題。理大 2024/25 的收入結構,用分部口徑看是這樣一幅圖景:

  • 教資會資助(約 55%,綜合體):主業,但受三年期撥款封頂,2024/25 分部賬面赤字約 11.8 億,靠累積結餘轉撥填補;且政府 2025/26–2027/28 三年期整體削資 2%(見 finances.md),這條線只會更緊。
  • 自資營運(約 41%,綜合體):真正的盈餘引擎,一年貢獻約 17.3 億分部盈餘;由自資課程學費、酒店、顧問、合約研究、附屬公司共同驅動,且增長最快、彈性最大。
  • 所得捐款(約 4%):穩定補充,靠 RMGS 配對放大。

把政府撥款單獨拎出來看,其佔總收入比例已從 2020/21 的 59.0% 降到 2024/25 的 47.1%(大學口徑,見 finances.md),首次跌破五成。但「政府撥款佔比跌破五成」不等於「理大快要脱離政府」——教資會資助活動(含資助生學費等)合起來仍佔綜合體收入 55%,仍是主業。真正在發生的,是收入的重心從「政府給多少」向「學校能自籌多少」緩慢轉移:政府那條線受削資與撥款機制約束、增長受限;自籌那條線隨非本地生擴容、自資課程擴張、酒店顧問業務成長而向上。兩條曲線的此消彼長,正是理大——以及整個香港八大——財政轉型的縮影。

只是這條轉型之路有它的制度天花板。那條「教資會資源不得補貼非教資會活動」的防火牆是雙刃的:它保護公帑不被商業活動稀釋,也意味着自籌賺來的盈餘雖可支持大學整體發展,卻無法直接衝抵教資會核心業務在削資下的壓力。理大財報「財政展望」節因此強調,將「制訂並實施機制,優化盈餘與儲備用於策略性項目」(見 finances.md)——把自籌的餘糧,有紀律地投回辦學。理大離「政府斷奶」還遠,但它顯然已經學會了自己找飯吃。


九、常見問答(Q&A)

Q1:教資會資助活動「虧 11.8 億」,理大是不是財務出問題了?

不是。這是分部會計口徑下的呈現,非現金虧損。理大三年期撥款按「整筆撥款」跨年度遞延確認,2024/25 是 2022–25 三年期的最後一年,當年確認的教資會資助活動開支超過當年確認收入,缺口由以往年度累積的教資會基金結餘轉撥約 11.73 億填補。全校層面 2024/25 仍錄得盈餘:大學約 4.93 億、綜合體約 6.91 億(見 finances.md)。

Q2:理大約 70% 的學費來自自資課程,是否意味着資助生很少?

不是「人少」,而是「單價與並表」的結果。資助生學費全港統一、長期由政府封頂(2024/25 約 44,500 港元/本地本科生),單價低;自資課程(含非本地生、CPCE 副學位與專業進修)定價隨市場、單價高且學生基數大,加上 CPCE 等附屬公司併入綜合體,幾股力量疊加,才使自資學費在賬面上成為學費大頭。這是收入結構問題,不直接等同於在校資助生人數佔比。

Q3:Hotel ICON、顧問公司這些「生意」的錢記在哪一欄?

記在「其他收入」。據《Financial Report 2024/25》,酒店營運與顧問收入併入綜合體「其他收入」下的「服務收入」;這也是綜合體服務收入(約 6.72 億)遠高於大學口徑(約 2.31 億)的主因。理大把這批輔助業務的開支視為「用於教育、科研和知識轉移的投資」,而非單純商業經營。

Q4:自籌賺的錢,能不能拿去補貼削資後的教學科研?

在分部呈現與撥款準則下,兩套賬須分開:教資會《程序便覽》要求「教資會資源不應補貼非教資會資助活動」,這是單向防火牆,主要防止公帑外流。自籌盈餘可用於支持大學整體策略發展與儲備,但不改變教資會資助活動須在撥款額度內運轉的事實。理大財報表示將建立機制,把盈餘與儲備優化用於策略性項目(見 finances.md)。


來源

官方與一手來源

新聞/第三方


互見

  • finances.md — 理大年度總收支、政府撥款佔比、學費凍結與三年連加、儲備與淨資產、削資與 GDRF 回撥(按收入「類型」切賬)
  • finances-2.md — 科研經費三條管道:RGC 競爭資助、RMGS 配對補助、UGC 撥款 78/20/2 三分結構
  • ./benefactors-and-donors.md — 捐贈人名錄與命名建築(冠名視角)

金額一律以理大財務處官方報表為準;凡涉「大學/綜合體」口徑與「分部」口徑者已就地標註,引用時務必區分。

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