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馬會創新樓:扎哈·哈迪德在香港的唯一校園作品

香港理工大學(PolyU)綜合信息數據庫 · 05 校園模塊

理大紅磡校園的建築,大體可讀作一部「三代建築語言」的濃縮史:1970 年代 James Kinoshita(木下一)團隊奠定的紅磚核/座系統、2001 年李嘉誠樓的「紅磚 + 玻璃」後現代折衷,以及 2014 年扎哈·哈迪德設計的賽馬會創新樓(Jockey Club Innovation Tower,JCIT)——以流體造型徹底打破前兩代的矩形傳統。三代風格同框於一座校園,使理大被建築文化媒體稱為「香港被低估的現代地標」。本文聚焦第三代的主角:JCIT 從中標到揭幕歷時七年,是哈迪德在香港唯一的永久建築遺產。校園整體建築名錄見〈標誌性建築與地標〉,本文不再重複其他樓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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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設計者:扎哈·哈迪德是何許人?

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1950–2016)是伊拉克裔英國建築師,2004 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也是該獎項史上首位女性及首位阿拉伯裔女性得主。她以解構主義與參數化設計著稱,代表作包括廣州歌劇院、巴庫蓋達爾·阿利耶夫中心等。值得一提的是,早在 1983 年,哈迪德便以香港太平山「山頂」競賽方案一舉成名,但彼時設計並未建成——賽馬會創新樓因此成為她在港留下的唯一真實建築遺產。哈迪德於 2016 年 3 月 31 日^※辭世,距創新樓揭幕僅兩年。

哈迪德亦是 2015 年 RIBA 皇家金獎^※首位以個人身份獲此殊榮的女性建築師。創新樓的設計由哈迪德與帕特里克·舒馬赫(Patrik Schumacher)共同主持,本地建築師事務所 AGC Design 擔任本地註冊建築師,結構與機電工程由奧雅納(Ove Arup & Partners Hong Kong Ltd.)負責,幕牆工程由 YKK AP Facade Hong Kong Ltd 與 Beijing Jangho Curtain Wall Co. Ltd. 承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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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從中標到揭幕:一棟樓的七年

賽馬會創新樓從設計競賽到正式揭幕,歷時約七年,期間經歷多次延期:

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共捐資港幣 2.49 億元(2011 年獲批,涵蓋建築建造、裝修及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三年運營經費),建築因此冠以「賽馬會」之名。英文維基另記總樓面 15,000 平方米(約 160,000 平方英尺)、淨作業樓面約 12,000 平方米^※(兩套口徑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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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代建築語言:創新樓在校園脈絡中的位置

理大於 1957 年遷入紅磡現址。隨 1972 年香港理工學院正式成立,由建築師 James Kinoshita(巴馬丹拿 Palmer & Turner)領銜的團隊,為校園第一期發展確立了標誌性的紅磚設計,意象取自英美傳統「紅磚大學」,與理大應用、工科為本的定位形成視覺呼應。紅磡校園的空間骨架由兩類元素組成:核(Core)——圓柱形服務核心,內置電梯、樓梯、洗手間與機電房,以英文字母 A 至 U/Z 命名(跳過 I、K、O);座 / 翼(Block / Wing)——矩形教學與行政空間,部分以捐贈人命名。核如同節點,把矩形的座串聯成網,這套系統在導向(wayfinding)上既是特色也是「迷宮感」的來源(校園文化面見〈15 校園野史 · 紅磚與字母核〉)。第一代建築的另一特徵,是許多樓宇被抬高於平台一層,在地面創造出有遮蔽的半户外空間,適應香港濕熱多雨的氣候。

李嘉誠樓(Li Ka Shing Tower,M 座)是這段建築史的「中間環節」。它是校園最高建築,於 2001 年落成,據 Zolima CityMag 建築專文^※,該樓以後現代手法重新詮釋了周邊的紅磚美學——在玻璃幕牆之間嵌入紅磚帶(bands of red brick running between curtains of glass)。這一手法,使新樓既呼應老校園的紅磚基調,又以現代玻璃語言宣告時代更替:它沒有照搬 1970 年代的純紅磚,也沒有像創新樓那樣徹底拋棄直角,而是用紅磚帶 + 玻璃幕牆的折衷,成為理解理大建築「如何從紅磚走向流體」的關鍵過渡。據 長江集團新聞稿^※,該樓以慈善家李先生(Li Ka-shing)命名以表彰其捐助,設計由 Wong Tung 等團隊參與^※。

到了 2014 年的創新樓,校園建築語言完成了從「矩形紅磚」到「流體白色」的徹底轉向——三代風格同框於一座校園,構成香港難得的建築年代層疊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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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流體造型如何打破紅磚肌理:設計語言解析

# 「塔與裙樓」傳統的顛覆

香港高層建築普遍遵循「裙樓+塔樓」的分層邏輯——低層裙樓作為公共基座,塔樓在上方垂直疊加。賽馬會創新樓的設計策略恰恰相反:哈迪德事務所的出發點是「溶解」這一正統類型,將混凝土裙樓與帶百葉的塔身以流動形體統合為「單一連續建築」,令人無法從外觀清晰辨認裙樓與塔樓的分界。建築媒體描述^※其效果為「一系列流體體量的持續對話」。英文維基亦記其「消解了塔樓與基座的經典分野,化為一個無縫流動的整體^※」(dissolving the classic typography of tower and podium into a seamlessly fluid structure)。

# 「船首」意象與上寬下窄的輪廓

創新樓最顯著的視覺特徵,是其「上寬下窄、向上傾斜」的輪廓——採用減法變形手法,令整體外形近似船首(ship prow):頂層平面大於底層,建築體量向外懸挑並傾斜,幾乎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垂直外牆。這與理大紅磡校園其餘建築的矩形紅磚體量形成強烈反差:同一園區內,1970 年代奠定的紅磚核/座系統以水平橫向重複為基調,而創新樓以一個傾斜、彎折、懸挑的流體形態打破了這一基調。

# 百葉(Louvres)與立面統一

裙樓與塔身之間的視覺過渡,由一套遮陽百葉(louvres)系統承擔:百葉的走向沿着建築曲面扭轉,將水平線條延伸至整個立面,使裙樓與塔身在視覺上合二為一。百葉既有遮陽功能,也成為建築外皮的主要紋理語言,在不同光線角度下產生明暗變化,進一步強化流動感。

# 內部虛空與自然採光

建築內部設有多處「虛空(voids)」——垂直貫通的中空區域,將自然日光引入樓層深處,同時提供自然通風。哈迪德在開幕典禮上表示:

"JCIT establishes PolyU's vision for future achievements. With the seamlessly fluid new structure, the Tower initiates a creative and multidisciplinary environment." ——扎哈·哈迪德,2014 年 3 月^※

外露門廊、貫通各方向的走廊,以及親切舒適的公共空間,從不同方位橫跨創新樓內外,並連接校園各座建築——這套空間策略刻意模糊了「室內/室外」與「公共/學術」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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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創新樓有多大?規格數據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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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樓內容納了哪些設施與院系?

賽馬會創新樓是理大設計學院(School of Design, SD)的完整院址,同時容納賽馬會社會創新設計院(Jockey Club Design Institute for Social Innovation, JC.DISI)——後者於 2012 年成立^※,被稱為亞洲首個專注社會創新的設計學院。

主要設施按層分佈如下:

教學空間計有 1 個演講廳、10 間課室^※,另設多個展覽區、公共觀景廊及各類研究實驗室。其中位於裙樓層的「創新畫廊(Innovation Gallery)」是向公眾開放的展示空間,承載學院與社區之間的聯結功能。

設計學院的前身可追溯至 1964 年香港技術學院(Hong Kong Technical College)的設計課程^※:1970 年代隨理工學院成立升格為「設計系」,1980 年代更名「Swire School of Design」並開辦學士學位課程,1994 年理大取得大學地位後正式成為「設計學院」,2006 年獲 BusinessWeek 評為全球頂尖設計學院之一。在搬入創新樓之前,設計學院分散於校園多幢建築之內;創新樓令學院首次擁有量身定製的完整院址——工場、研究中心、展覽空間與院長室全部集中於一棟流體建築之內,對學院品牌與教研體驗均有實質意義。

近年,理大設計學院的國際能見度持續提升:在 QS 世界大學學科排名——藝術與設計領域,2025 年版排名全球第 22 位^※(香港本地第一),2024 年版為全球第 19 位^※,並 自 2015 年起連續上榜全球前 30^※。創新樓所提供的世界級教研環境,被學院官方視為提升國際招募競爭力的關鍵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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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獲得了哪些建築獎項?

2016 年 RIBA 國際卓越獎^※的頒獎詞指出,創新樓「為促進民用建築整體水平的提升樹立了高標準」,此獎也是哈迪德生前所獲最後一批重要建築獎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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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段不同聲音:並非人人都歡迎這座「反叛者」

據 Zolima CityMag,主導校園原始設計的建築師木下一,曾對加入這座風格迥異的建築持保留意見,評其為「選錯了建築師(the wrong choice of architect)^※」、會迫使校園「具有不同的性格」(據 Zolima CityMag)。本數據庫並置原設計者與新建築兩方視角,不作裁定。

另據 Zolima 等建築評論,在創新樓施工的同時,其西北側建起了一組紅磚建築(俗稱 Block Z);有評論認為這組新紅磚樓遮擋了創新樓的視野、令其更顯侷促。這一「老紅磚語言與新流體地標的空間博弈」,成為建築圈討論理大校園肌理時常被提及的細節,記錄其存在,不作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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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建築遺產價值:被重新發現的現代地標

近年,理大紅磡校園作為香港 1970 年代現代主義校園建築的代表,獲得建築文化界的重新關注。ZOLIMA CITYMAG 的專題即以「Hong Kong's Modern Heritage」為題,把理大與 James Kinoshita、Zaha Hadid 並列討論——前者奠定紅磚基調,後者貢獻流體地標,中間則有李嘉誠樓的後現代過渡。在同一座校園裏,能從 1970 年代的紅磚核/座,走到 2001 年的紅磚 + 玻璃,再走到 2014 年的流體創新樓——這種「建築代際同框」在香港校園中並不多見,使理大成為觀察香港現代建築演變的一個活樣本(屬建築文化觀察)。

創業孵化機構 InnoHub 亦設於創新樓內——這座以「創新」命名的地標,既是設計學院院址,也是創業孵化的現場,建築之名與功能在此重合(見〈04-research · 產出與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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