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重大捐赠史:从李嘉诚一亿到命名学院与基金

1956 年,一笔一百万港元的捐款盖起了红磡校舍;七十年后,一笔一亿港元的捐款一次买下两所研究院——同一所大学的捐赠史,记录的其实是香港慈善文化本身的演变。本篇按时间线梳理理大历年重大捐赠个案,冠名视角的逐位捐赠人小传见 benefactors-and-donors.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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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理大为何值得被捐赠?建校底色与早期工业支持

香港理工大学前身为 1972 年创立的香港理工学院,历史可再上溯至 1937 年的香港官立高级工业学院。理大的办学基因与香港工业界深度绑定,早在建校之初便获得实业家与团体的倾力支持。据中文大学教育史料及理大档案,中华厂商联合会(CMA)于 1956 年向当时的香港工业专门学院捐款 HK$100 万,配合政府拨地与资助,促成红磡现址校舍的兴建,并于 1957 年由港督葛量洪揭幕——此为理大校园史上有据可查的最早大额社会捐赠之一。这笔捐赠奠定了日后 CMA 与理大长达数十年的渊源,2014 年理大将一座楼宇命名为「CMA 大楼(中华厂商联合会大楼)」,以铭记这段历史(中华厂商联合会大楼命名典礼^※,CMA 另追捐 HK$3,000 万支持学生全人发展计划)。

1994 年理工学院升格为香港理工大学后,大学身份的确立显著提升了捐赠人的意愿与规模——从资助实验室设备,进化为命名整栋大楼、乃至独立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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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包玉刚与蒋震:1990 年代的命名先声

升格大学前后,理大校园已先后出现两位重量级捐赠人的名字,拉开命名时代的序幕。

包玉刚图书馆(Pao Yue-kong Library):据 理大图书馆「历史」页^※,大学图书馆于 1995 年 12 月 20 日正式命名为「包玉刚图书馆」,以答谢已故环球航运集团创办人包玉刚(1918–1991)的家族慷慨捐款。包玉刚人称「世界船王」,其家族与香港多所高校均有深厚渊源。具体捐款金额未见官方公开数字,本文据实记命名事实与年份。

蒋震工业中心(Chiang Chen Industrial Centre)与蒋震剧院(Chiang Chen Studio Theatre):工业家蒋震(1923–2022)创办震雄集团(Chen Hsong Holdings),长期透过蒋震工业慈善基金资助工程人才培育。理大校园以其名字命名工业中心与剧院,列于 理大基金「致谢」名录^※。具体金额同样未见官方公开逐笔数字。蒋震工业中心在理大长期承担学生实务训练,契合理工/应用的历史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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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2000 年:李嘉诚一亿,「创校以来最大个人捐款」

理大大额捐赠史上最广为人知的里程碑,是李嘉诚基金会的世纪之捐。

据李嘉诚基金会 官方新闻稿^※,2000 年 6 月 1 日,长江实业创办人李嘉诚亲赴典礼,将一张 HK$1 亿(HK$100 million)的支票交予理大校董会主席与校长,基金会明确将此定性为「理大创校以来所获最大额个人捐款(the largest personal contribution ever received by the Institution)」。捐款用途指向:推进自资专业及持续教育活动、为中小企提供服务、支持当时的 SPEED(专业及持续教育学院)与 IfE(企业发展院)。

据同一基金会另一 新闻稿(2001 年 9 月 19 日)^※,理大于 2001 年将一座位于校园中央、楼高 18 层、总建筑面积约 22,500 平方米的大楼正式命名为「李嘉诚楼(Li Ka Shing Tower)」。时任校长潘宗光于典礼上引述:「我们以李博士之名命名此楼,以铭记他的慷慨贡献。来自像李博士这样有远见的社会领袖的支持,给了我们巨大的鼓舞。」(We name this building after Dr Li to recognise his generous contribution. Support from visionary community leaders like Dr Li is giving us tremendous encouragement.) 李嘉诚楼设有电脑室、课室、演讲厅、行政办公室与员工饭堂等,是理大 Phase 6 发展计划的核心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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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2006 年:李兆基 HK$4,500 万,配对政府激励资金

2000 年代,政府「配对补助计划(Matching Grant Scheme)」机制成为撬动大额捐赠的杠杆。据 南华早报 2006 年 5 月 10 日报道^※,恒基兆业创办人李兆基向理大捐款 HK$4,500 万(约 HK$45 million)——此笔捐款令理大在配对补助计划第一期中获政府等额配对,合力打造校园东北角 14 层高的李兆基楼(Lee Shau Kee Building,Y 座)。大楼设有先进研究实验室、演讲厅与会议室,命名典礼于 2006 年 5 月 8 日举行,时任校长潘宗光主持揭幕。李兆基楼现为应用生物及化学科技学系、医疗科技及资讯学系等的主要校舍。配对补助计划第二期理大更筹得逾 HK$1.9 亿,六成以上来自工商界,显示配对机制对社会捐赠的显著撬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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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2008 年:陈丽玲遗赠 HK$3,000 万

2008 年理大迎来一笔遗赠形式的大额捐赠。据 理大官方档案^※,2008 年 6 月 18 日,理大举行命名典礼,将一座楼宇命名为「陈丽玲楼(Anita Chan Lai Ling Building)」,以纪念终身致力于教育、社区服务的陈丽玲博士。捐款金额为 HK$3,000 万,用途为「支持理大长远发展及增拨教学与创新科研资源」。陈丽玲以个人遗赠方式支持大学,体现了香港慈善文化中「以身后财富回馈社会」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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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2013–2014 年:郑裕彤 HK$1,000 万研究室 × 赛马会 HK$2.49 亿创新楼

2010 年代,理大迎来两笔性质迥异但同样重量级的捐赠。

郑裕彤与周大福慈善基金:HK$1,000 万药物研发实验室 据 理大新闻^※,2013 年 11 月 4 日,理大举行命名典礼,将李兆基楼七楼面积 537 平方米的实验空间命名为「郑裕彤研究室——药物研发(Henry Cheng Research Laboratory for Drug Development)」,以表彰周大福慈善基金会名誉主席郑裕彤向理大药物研发捐款 HK$1,000 万(HK$10 million)。实验室设有流式细胞仪、共聚焦显微镜等先进设备,为化学与生物学专家提供合作研究平台。

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HK$2.49 亿,扎哈·哈迪德地标建筑 迄今理大所获单笔最大捐赠,来自 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HKJC Charities Trust)^※。赛马会向理大捐款 HK$2.49 亿(HK$249 million),用于建造由已故普利兹克奖建筑师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设计、2007 年动工、2014 年落成的「赛马会创新楼(Jockey Club Innovation Tower, JCIT)」——15 层、约 15,000 平方米,是扎哈·哈迪德在香港的首座永久性建筑作品。捐款同时支持「赛马会社会创新设计院(J.C.DISI)」的成立及首期运营经费。JCIT 现为理大设计学院(School of Design)总部,容纳逾 1,800 名学生与教职员,设有设计工作室、实验室、展览廊与多功能教室。

说明:「—」表金额未见官方公开数字;「约」表命名年份据启用时期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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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2017 年:陈卓甫家族与酒店旅游管理学院楼

香港酒店业先驱陈卓甫早在 1980 年代已为理大筹建酒店及旅游管理培训课程奔走。据 理大「致谢支持者」页(2017 年)^※,2017 年 12 月 15 日,理大在尖沙咀东科学馆道 17 号举行命名典礼,将酒店及旅游管理学院(SHTM)大楼——占地约 6,400 平方米、容纳约 3,000 名学生——命名为「陈卓甫伉俪楼(Mr and Mrs Chan Chak Fu Building)」,以答谢陈卓甫及夫人黄致兰的贡献。捐款另设「陈卓甫伉俪冠名讲席教授席(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International Tourism)」及奖学金基金。时任校长唐伟章在典礼上表示:「大学需要像陈卓甫家族这样志同道合的伙伴的支持。」具体捐款金额官方未公开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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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2018 年:潘乐陶 HK$1 亿,「近十年来自个人基金会最大捐款」

2018 年,安乐工程集团创办人、资深工程师潘乐陶透过其潘乐陶慈善基金(Otto Poon Charitable Foundation)向理大捐款 HK$1 亿(HK$100 million)^※。据理大官方媒体稿(2018 年 9 月 10 日),这笔捐款被形容为「近十年来自个人基金会的最大一笔(the largest amount from a personal foundation in the recent decade)」。捐款用于:

• 成立两所研究院:「潘乐陶慈善基金智慧城市研究院(Smart Cities Research Institute, SCRI)」与「潘乐陶慈善基金智慧能源研究院(Research Institute for Smart Energy, RISE)」;
• 设立两个冠名讲席教授席:「智慧城市及城市信息学冠名讲席(Otto Poon Charitable Foundation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Urban Informatics)」与「智慧及可持续能源技术冠名讲席(Otto Poon Charitable Foundation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Smart and Sustainable Energy)」。

两所研究院均纳入理大跨学科旗舰平台「理大高等研究院(PAIR)」。据 EurekAlert 报道^※,捐款典礼上潘乐陶表示:「很高兴有机会回馈我的母校。理大以推进科技前沿而闻名。」(I am glad to have the chance to contribute to my alma mater. PolyU is renowned for advancing the frontiers of technology.)

据 理大 2021 年新闻稿^※,SCRI 与 RISE 于 2021 年正式以潘乐陶慈善基金之名命名。2025 年理大再在潘乐陶慈善基金支持下 成立「潘乐陶气候适应及可持续发展基建研究院(RICRI)」^※,进一步扩展基金与理大的合作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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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2023 年:仁爱基金 HK$4,500 万,健康研究新楼

2023 年理大迎来近年规模次大的楼宇命名捐赠。据 理大官方媒体稿(2023 年 12 月 15 日)^※,2023 年 12 月 8 日,理大举行命名典礼,将原 BC 座大楼命名为「仁爱基金大楼(Seal of Love Foundation Building)」。捐赠方为创办人陈文杰先生的仁爱基金慈善基金会有限公司(Seal of Love Charitable Foundation Limited),捐款额为 HK$4,500 万,用于成立「仁爱基金慈善基金会健康与服务影响力基金(Seal of Love Charitable Foundation Health and Service Impact Fund)」。首期资助项目为五年期精神健康计划「复原学生训练坊(The Resilience Students Training Hub, ReST Hub)」,目标将香港乃至亚洲高校校园打造为精神健康生态系统。陈家与理大的渊源可追溯至 1980 年代陈文杰之父陈卓甫对酒店旅游管理学院的奠基性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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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冠名讲席:从工程到人文的学科版图扩张

建筑命名之外,「冠名讲席教授席(Endowed Professorship)」是另一类将捐赠永久嵌入学科版图的机制。理大的冠名讲席数量在 2018 年后显著增加,反映 PAIR 平台成立后对跨学科顶尖学者的系统性招募。据 理大 2024 年冠名讲席就职典礼新闻稿^※,2024 年 9 月 13 日举行「第五届冠名讲席教授暨第二届冠名青年学者就职典礼」,共就职 9 个讲席(包括 5 个新设),代表性新设讲席包括:

• 郭氏集团数学科学冠名讲席(Kuok Group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Mathematical Science)——郭氏集团(Kuok Group)捐赠;
• 郭氏集团仿自然工程冠名讲席(Kuok Group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Nature-Inspired Engineering)——同一集团第二席;
• 先华艺术与科技人文冠名讲席(Sin Wai Kin Foundation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Humanities and Technology)——先华慈善基金捐赠;
• 钟士元爵士精密工程冠名讲席(Sir Sze-yuen Chung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Precision Engineering)——以理大创校期间首届校董会主席钟士元爵士(1972–1986)命名;
• 钟士元爵士可再生能源冠名讲席(Sir Sze-yuen Chung Endowed Professorship in Renewable Energy)——同一来源第二席。

这些讲席跨越数学、工程、人文与能源科学,呈现捐赠如何横向拓宽理大的学科版图,而非仅聚焦于工程应用原有强项。「钟士元爵士精密工程冠名讲席」现由容启亮教授持有,是命名讲席串联建校历史与当代科研的代表性个案,详见 06-people/faculty-and-leaders-2.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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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捐赠模式三十年演变:从「一楼冠名」到「研究院+讲席+专项基金」

将以上所有案例放在时间轴上观察,可见理大捐赠生态的三阶段演变:

第一阶段(1970s–1990s):政府主导,工业界小额补充 建校初期以政府拨款为主,社会捐赠多为设备、奖学金与小额工业界赞助。中华厂商联合会百万元校舍捐赠(1956 年)、包玉刚家族图书馆命名(1995 年)、蒋震工业中心命名,均属此阶段——金额相对较小,命名实体以设施而非研究院为主。

第二阶段(2000s):升格后的建筑命名时代 1994 年升格为大学后,社会对理大的捐赠意愿显著提升。李嘉诚 HK$1 亿(2000 年)、李兆基 HK$4,500 万(2006 年)、陈丽玲 HK$3,000 万(2008 年)相继而来,核心模式是「捐一定金额,大学以捐赠人名命名一栋楼」。政府配对补助计划(Matching Grant Scheme)在此阶段发挥杠杆效应。

第三阶段(2010s–至今):机构化、科研化、长期化 2010 年代起,机构型伙伴(赛马会 HK$2.49 亿建创新楼,2014 年)与家族基金(潘乐陶 HK$1 亿建研究院,2018 年;郭氏集团设多个冠名讲席)成为大额捐赠主角。命名标的从「一栋楼」演变为「研究院+冠名讲席+专项五年计划」的组合形式。PAIR(理大高等研究院)在 2022 年正式成立后成为汇聚捐赠科研资源的核心平台。

这一演变与香港其他 UGC 资助大学的捐赠文化趋势基本同步,但因理大工科/应用历史基因,其捐赠人构成中本地实业家(蒋震、潘乐陶、陈卓甫)的比重历来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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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捐赠如何改变学科版图?

捐赠对理大的影响并不只停留在「楼宇多了一个名字」的层面。综合上述案例,可见三条清晰的学科重塑路径:

路径一:研究院级别的新兴方向确立 潘乐陶 HK$1 亿设立智慧城市研究院(SCRI)与智慧能源研究院(RISE),是典型的「捐赠开创新兴方向」——在捐赠到位前,理大在智慧城市与可持续能源方向尚无独立研究院。捐款既带来研究经费,也带来国际级学者招募(两冠名讲席),形成正向飞轮。

路径二:应用学院建立世界级硬件基础 赛马会 HK$2.49 亿创新楼,使理大设计学院从散落各处的租借空间,跃升至拥有扎哈·哈迪德签名建筑的「世界级设计学院」,直接带动设计学院全球排名提升的物质基础。

路径三:跨代学科建制化 陈卓甫家族对 SHTM 楼宇命名与冠名讲席的支持(1980s 至 2017 年),跨越逾三十年,体现了捐赠人家族对特定学科的跨代持续投入,有助于将酒店旅游管理学院巩固为全球最顶尖的同类学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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