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灣仔活道到紅磡：校址三遷與 1957 紅磡校舍揭幕

模塊：00 概覽 · 子文件：校址與建築變遷(wan-chai-to-hung-hom-relocation)

一棟 1936 年落成的三層紅磚樓、一塊從維港裏填出來的填海地、一座建在軍營與鐵路車廠舊址之上的新校舍——理大坊間自稱「紅磡理工」，但「紅磡」這兩個字底下，壓着的是一段被填埋、被拆卸、又被反覆改建的空間史。本篇不重講「1937 年為什麼建校」那條制度線（那條線見同一模塊的另一篇），而是把鏡頭對準校舍本身：兩代校園各是一座怎樣的建築、蓋在什麼地上、學校搬走之後那些磚石又去了哪裏。

本篇是空間/建築視角的深讀；institutional（建校前史、易名、辦學定位）視角另見 founding-and-early-campus.md，編年總表見 history.md，紅磡校園 1970 年代之後的紅磚建築羣見 標誌建築與地標。為免重複，中華廠商聯合會捐款與葛量洪其人的背景在此從簡，細節請移步前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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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灣仔活道的「紅磚屋」到底是一座怎樣的建築？

理大最初的校舍，不在紅磡，而是港島灣仔的一棟紅磚樓。據 Gwulo 舊香港檔案^※ 的建築記錄，這棟樓在 1936 年 8 月 29 日建成，是一座三層高、以紅磚砌築的建築，坊間因其外牆材質而稱之為「紅磚屋(Red Brick House)」，地址在灣仔活道(Wood Road)。它比學校本身「更老」——樓先落成，機構後進駐。

這棟紅磚屋才是理大血脈裏第一座「紅磚建築」。日後紅磡校園那片著名的紅磚城要到 1970 年代才出現，兩者相隔約四十年、相距一整個維多利亞港；把它們串起來的，是同一所學校對「紅磚」這一材質近乎宿命般的偏好（紅磡紅磚的設計緣由，見 紅磚、字母核與迷宮校園）。

香港官立高級工業學院(Government Trade School)進駐這棟紅磚屋後，課程隨即開辦。據同一檔案，學院第一門課程「無線電報(Wireless Telegraphy)」在 1937 年 2 月開班；而正式的開幕典禮，則要到 1938 年 4 月 13 日，由時任港督羅富國(Governor Northcote)主持。換言之，「1937 年成立」指的是開課，「1938 年開幕」指的是行禮——同一棟紅磚屋，兩個都對的年份，取決於口徑。

據 香港理工大學官方 85 週年校史^※，這所設於灣仔活道的學校，是香港「第一所公帑資助的專上技術教育機構(the first publicly funded, post-secondary technical institution in Hong Kong)」。這一「首所、公帑、專上」的三重身份，是理大把校史起點定在灣仔紅磚屋、而非日後紅磡校園的根本理由。

來源強度：1936 年 8 月 29 日落成、三層紅磚、1937 年 2 月首課、1938 年 4 月 13 日羅富國開幕，均見 Gwulo 舊香港檔案；「首所公帑資助專上技術機構」見理大官方校史，屬官方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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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灣仔活道為什麼會是理大的起點？

把一所工業學校的第一座校舍放在灣仔活道，並非隨手一指。1930 年代的灣仔一帶，已逐漸成為港島一處技術與職業教育的聚集區——從這棟紅磚屋，到日後同區的摩理臣山工業學院(Morrison Hill Technical Institute)，再到愛群道上供職業訓練局使用的建築，灣仔／摩理臣山這一片區，在長達半個世紀裏始終與「技術教育」這四個字綁定。理大的第一棟校舍落户於此，等於站在了當時港島技術教育版圖的一個既有節點上。

據 Gwulo 舊香港檔案^※，這棟紅磚屋在被理大前身長期佔用之外，後續接手它的「維多利亞工業學校」與「摩理臣山工業學院」也都屬技術／工業教育系統。換言之，建築的使用者換了一茬又一茬，但灣仔活道這塊地的「職業教育」屬性卻幾乎一以貫之——這棟紅磚屋在半個世紀裏，始終是同一類學校的家。

來源強度：灣仔／摩理臣山一帶技術教育機構的延續（紅磚屋→維多利亞工業學校→摩理臣山工業學院附樓），見 Gwulo 同一檔案；「港島用地緊張促成遷址」為據規模擴張與遷址事實所作的合理推斷，標為定位性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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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搬走後，灣仔那座紅磚屋去了哪裏？

這是既有校史普遍略過的一段——校舍史往往在「1957 年遷紅磡」處戛然而止，彷彿灣仔那棟樓從此消失。事實並非如此：紅磚屋在學校主體遷走後，又獨立「活」了整整三十年。

據 Gwulo 檔案^※，香港工業專門學院(Hong Kong Technical College)自 1947 年起在灣仔紅磚屋內同時設有「初級工業學院(Junior Technical College)」。1957 年學院主體遷往紅磡後，這一初級部並未跟着搬走，而是留在原樓、改名為「維多利亞工業學校(Victoria Technical School)」，並接手了整棟紅磚屋。也就是説，紅磚屋換了「租客」，卻沒有換用途——依舊是一所工業/技術學校。

此後這棟樓再度易手。據同一檔案，約 1981 年至 1988 年間，紅磚屋成為「摩理臣山工業學院(Morrison Hill Technical Institute)的附樓(annexe)」。最終，它在 1988 年 12 月 31 日被拆卸；而與它相鄰、位於愛群道(Oi Kwan Road)、供職業訓練局使用的「高座」建築，則得以保留。今日活道一帶已是職訓局與市區重建後的面貌，那棟見證理大起點的三層紅磚屋，只剩檔案裏的照片。

來源強度：初級工業學院(1947)、改稱維多利亞工業學校（1957 後）、摩理臣山附樓（約1981–1988）、1988-12-31 拆卸，均見 Gwulo 同一檔案條目，屬單一檔案來源的連續記述，故整體標「多方印證」偏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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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1957 年學校要從灣仔搬到紅磡？

一棟三層紅磚樓，裝不下一所戰後急速擴張的工業學院。據 香港理工大學官方校史^※，二戰後學校易名為香港工業專門學院，課程與學生規模隨香港製造業騰飛而膨脹；灣仔活道的舊樓日益侷促，遷址遂成必然。官方校史對 1957 年這次搬遷的定性是一句話：

「The year 1957 saw the opening of new premises in Hung Hom, signifying the beginning of a new chapter in industrial education in Hong Kong.」（1957 年紅磡新校舍的啓用，標誌着香港工業教育新一章的開始。）

推動這一「新一章」落地的，是一筆來自工商界的關鍵捐款。據 中文維基百科^※，1956 年，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The Chinese Manufacturers' Association of Hong Kong)向學校捐款一百萬元，加上「政府斥資和撥地的支持」，紅磡灣填海區的新校舍建設得以啓動。捐款、公帑與土地三方合力的完整來龍去脈——包括這筆百萬捐款在 1950 年代的購買力、以及葛量洪其人的任期背景——已在 founding-and-early-campus.md 詳述，此處不贅。本篇要追問的是另一個問題：紅磡這塊被選中的地，自己有着怎樣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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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磡這塊地，在建校之前是做什麼的？

新校舍不是蓋在一片空地上，而是蓋在填海地與既有設施的舊址之上。這是理大空間史裏最容易被忽略、卻最耐人尋味的一層：今天學生上課、通勤、拍畢業照的地面，一個多世紀前根本還在海里；而海填出來之後，這塊地也早已被軍隊與鐵路先行佔用。

據 中文維基百科^※ 對校園地理沿革的記述，紅磡新校舍建於紅磡灣填海區，而這片土地在成為校園之前，曾經承載過至少三重不同的身份：

換言之，今日紅磡校園至少疊壓着一座舊火車站、一處軍營、一座鐵路車廠的舊址。據同一記述，柯士甸道與漆鹹道交界（約今 A 座位置）一帶曾一度是舊紅磡站所在；而校舍用地本身，則包含了原漆鹹道軍營及前九廣鐵路何文田車廠的地塊。這幾處設施先後騰退、平整，才拼合成一塊足夠寬闊、可供一所工業學院規劃擴建的完整校地。

這三重舊身份疊在一起，恰好是紅磡在 20 世紀上半葉城市角色的縮影：先有鐵路（舊紅磡站與九廣鐵路何文田車廠），後有軍事用途（漆鹹道軍營），再由填海把海旁一帶補成可供大規模規劃的整塊土地。一所工業學院最終落在這層層疊壓的舊址之上，某種意義上是「工業時代的紅磡」把自己的一段地皮，讓渡給了「培養工業人才」的學校。也正因為是填海新地、又彙集了幾處可整體騰退的大地塊，紅磡校地才具備灣仔活道那棟侷促舊樓所沒有的條件——腹地寬闊、可以反覆擴建，這為日後 1970 年代紅磚羣樓乃至更晚的持續加建留足了餘地。

來源強度：紅磡灣填海、舊紅磡站（約今 A 座）、漆鹹道軍營、九廣鐵路何文田車廠等舊址，見中文維基百科校園沿革段落；屬二手記述，標「多方印證」，具體地塊邊界仍待更早期地政檔案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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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7 年紅磡新校舍最初長什麼樣？

今天走進理大，滿眼是 1970 年代之後的紅磚羣樓與 2014 年扎哈·哈迪德的曲面創新樓——這些都不是 1957 年那座新校舍的原貌。1957 年落成時，紅磡校園是一組典型的 1950 年代香港政府現代主義建築：磚石結構、低層寬展、功能主義。

據 中文維基百科^※，工專紅磡新校舍最初的建築與設施，包含以下幾組：

這組配置——主樓（奠基樓）、禮堂（賈士域堂）、工場與實驗室、宿舍、停車場、運動場——清楚地寫着一所工業學院的空間優先級：實訓空間（工場與實驗室）與禮儀空間（禮堂）並重，住宿與運動配套齊全。據 Gwulo 舊香港檔案^※，其中的賈士域堂在早期照片中被辨識為 1950 年代的原始建築之一，是這批「第一代紅磡建築」裏少數留下清晰影像記錄的單體。

需要説明的是：早期某些機器轉譯的資料曾把這些建築名稱譯得面目全非（如把禮堂誤作「Jockey Hall」、把工場誤作某某「Complex Factory」等）。本篇以中文維基「奠基樓／賈士域堂／工場實驗室」的原始表述及 Gwulo 對「Keswick Hall」的英文標註為準，不採信來歷不明的轉譯名。

來源強度：奠基樓、賈士域堂、工場實驗室、宿舍、停車場、運動場的清單，見中文維基百科；賈士域堂(Keswick Hall)作為 1950 年代原始建築之一，另見 Gwulo 早期照片標註，兩處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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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磡新校舍到底是哪一天揭幕的？

「1957 年」這個年份人人會説，但精確到「哪一天」，不同來源之間其實有一處值得並置的細微出入。

據 Gwulo 舊香港檔案^※，葛量洪爵士(Sir Alexander Grantham)在 1956 年為紅磡新校舍主持奠基(laid the foundation stone)；新校舍隨後於約 1957 年 12 月落成啓用。而據 中文維基百科^※，揭幕的確切日期是 1957 年 12 月 2 日，由時任港督葛量洪爵士主持。另據 英文維基百科^※ 及 Gwulo 的補充説明，學校實際在 1957 年 11 月已於新校舍開課。

把三條線索並起來看，時間層次相當清晰：

也就是説，「上課」早於「揭幕」——1957 年 11 月師生已在紅磡新址開課，一個月後的 12 月 2 日才由港督行禮揭幕。這與灣仔紅磚屋當年「1937 年 2 月開課、1938 年 4 月開幕」的先例如出一轍：開課看的是實際啓用，開幕看的是儀式完成，兩個日期都對，只是口徑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1957 年 12 月 2 日的揭幕，幾乎是葛量洪任內最後的公務之一——他 1957 年底卸任港督（其確切任期與生平見 founding-and-early-campus.md）。紅磡校舍的揭幕，恰好落在這位港督十年任期的尾聲。

來源強度：1956 奠基見 Gwulo;1957-12-02 揭幕見中文維基；1957 年 11 月開課見英文維基與 Gwulo。三者不矛盾，分別對應奠基/開課/揭幕三個環節，故整體可信度為「多方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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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代校舍對照：一張表看懂灣仔與紅磡的差別

把灣仔紅磚屋與紅磡新校放在一起對照，這場 1957 年的遷址到底改變了什麼，一目瞭然：

這張表最刺眼的一行，是「使用年期」：灣仔校舍作為理大前身，只用了約二十年；紅磡校舍則用到今天、已逾一甲子。從港島到九龍、從維多利亞式舊樓到填海地上的現代主義校園，1957 年這一搬，不只是換了個地址，更是把這所學校的物理重心從港島徹底移到了九龍——「紅磡理工」的坊間印象，正是從這一年的這座新校舍開始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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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校址遷移，人們最常問什麼？

圍繞理大這段遷址史，幾個反覆被問到、也最容易被記錯的問題，在此逐條釐清——每條答案都可脱離上下文單獨引用。

問：理大是不是一建校就在紅磡？ 不是。學校 1937 年成立時的校舍在港島灣仔活道的一棟三層紅磚樓，直到 1957 年才整體遷往九龍紅磡。理大最初約二十年的歷史座標是灣仔，而非紅磡（據 理大官方校史^※）。

問：灣仔那棟「紅磚屋」還在嗎？ 不在了。據 Gwulo 檔案^※，這棟 1936 年落成的紅磚屋在學校 1957 年遷走後，先後作維多利亞工業學校、摩理臣山工業學院附樓之用，最終於 1988 年 12 月 31 日拆卸。

問：紅磡校園的紅磚，是從灣仔紅磚屋「繼承」來的嗎？ 沒有直接的建築傳承。兩者相隔約四十年、分屬不同設計團隊與建築語言：灣仔是戰前維多利亞式磚樓，紅磡是 1970 年代借鑑英美「紅磚大學」意象的現代校園，共享的只是「紅磚」意象與工科傳統。

問：紅磡校舍到底哪天揭幕？ 奠基在 1956 年（葛量洪主持），學生 1957 年 11 月已遷入開課，港督主持的揭幕典禮在 1957 年 12 月 2 日（分別據 Gwulo^※、英文維基與 中文維基^※）。「開課」與「揭幕」是兩個口徑，不必二選一。

問：紅磡校地在建校前是荒地嗎？ 不是。它是紅磡灣填海地，且疊壓着舊紅磡站、漆鹹道軍營、九廣鐵路何文田車廠等舊址（據中文維基）——是一塊被軍隊與鐵路先行使用過、再騰退整合而成的城市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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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磡新校舍此後如何長成今天的「紅磚城」？

1957 年那組低層現代主義建築，並不是今天理大紅磚校園的樣子。紅磡校地在啓用之後，又經歷了數十年的「原地生長」。

據既有校園建築考據，今日紅磡校園的紅磚基調，要到1972 年香港理工學院成立前後、由建築師木下一(James Kinoshita)領銜的巴馬丹拿(Palmer & Turner)團隊規劃的第一期發展才確立；校園第一期紅磚建築羣約 1976 年落成，建於原倉庫等用地之上，自此奠定「紅磚＋抬昇平台」的校園語彙。這條從 1957 年現代主義校舍、到 1970 年代紅磚城、再到 2001 年李嘉誠樓與 2014 年賽馬會創新樓的建築代際線，已在 標誌建築與地標 與 紅磚、字母核與迷宮校園 兩篇詳述，本篇不再展開。

需要釐清的一個常見誤會是：紅磡校園著名的紅磚，與灣仔那座 1936 年的「紅磚屋」並無直接的建築傳承關係。兩者相隔約四十年，分屬完全不同的設計團隊與建築語言——灣仔紅磚屋是戰前維多利亞式磚樓，紅磡紅磚城是 1970 年代借鑑英美「紅磚大學(red brick university)」意象的現代校園。它們共享的只是「紅磚」這一材質意象，以及同一所學校對工科、應用傳統的一貫認同。把紅磡的紅磚説成是灣仔紅磚屋的「延續」，是一段聽來動人卻查無實據的附會，本篇按下不表。

來源強度：1972 年後木下一/巴馬丹拿規劃第一期紅磚、約 1976 年第一期落成，見既有校園建築考據（理大官方刊物《Excel@PolyU》及 Zolima CityMag，詳見互見兩篇）；本節僅作銜接，不重複其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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