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会与「上庄」文化:一场2014年新生注册日的推撞,和莊名背后的青春
2014 年 8 月 12 日傍晚,下着雨,理大新生注册现场排起了三道人墙。这不是学生示威,而是一场关于「谁能先拉到新生」的属会争夺战——最终演变成二十余人的推撞与吵闹。这段几乎已被淡忘的插曲,恰好是理解理大属会生态与「上庄」文化最真实的切口:表面上是迎新联谊,底下是一整套关于名额、面子与传承的竞争规则。
「三道人墙」:2014年新生注册日的属会争夺战
据综合报道,2014 年 8 月 12 日傍晚,数十名疑似迎新营搞手为了招揽新生报名参加迎新营,在理大新生注册场地外筑成三道人墙;当时天雨,部分人需撑伞。期间有两批疑似搞手共逾二十人起哄争吵,互相推撞及推倒椅子,场面一度火爆,附近其他学生恐殃及池鱼纷纷避开,后经在场人士将双方分开,事件才平息。据报道,理大学生会其后回应,指涉事者全是已毕业的校友。
这起事件之所以值得记录,不在于它的严重程度(没有人受伤,也未见有人被追究),而在于它精准暴露了理大迎新生态里一条隐藏的竞争链——校友(「老鬼」)介入现役属会的招新工作,为了帮母会/母系抢到更多新生,不惜在注册现场上演肢体冲突。这也侧面说明,「上庄」文化的传承压力,并不会随着毕业而自动消失。
credibility:多方印证——2014 年 8 月 12 日新生注册日的推撞场面及学生会「涉事者皆为校友」的回应,由综合报道转述并交叉引用,细节一致。
大O、细O、暗O:一场分层的迎新江湖
要理解上述冲突的背景,必须先弄懂香港大专迎新营的三层分类学。据 UPower 等媒体综述的大学术语解释:
- 大O(巨O):由学生会主办的全校性迎新营,规模最大,通常是新生入学的「正规」第一站;
- 细O:由个别学系会、学会主办的迎新营,规模较小,聚焦本系/本会的联谊与传承;
- 暗O:未经学生会正式批准或注册的迎新营,往往由个别属会、宿舍层级团体,甚至已毕业校友私下筹办,以更「自由」、更少监管为卖点,但同时也更缺乏问责与安全监督。
2014 年新生注册日的推撞事件,据报道的语境所示,正正涉及不同组织为了「暗O」招生而产生的现场竞争。「暗O」处于学生会正式监管体系之外,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冲突发生后,理大学生会能撇清关系,称涉事者「全是已毕业的校友」——暗O 从定义上就不属于学生会的辖下活动。
这一分层结构也帮助理解模块 19 与本模块反复强调的一点:迎新营的风险治理边界,并不总是与「学生会 vs 非学生会」重合。暗O 由于脱离正规监管,理论上比大O、细O 承担更高的失控风险——这也是 2023 年全港迎新营风波后(详见〈宿生会与O-Camp〉篇),舆论呼吁「统一准则」的原因之一:如果监管只覆盖大O、细O,暗O 这类灰色地带就会成为漏洞。
credibility:多方印证(术语定义)/单一来源(与2014年事件的直接关联)——大O/细O/暗O 的分类术语由多篇媒体报道及大学生文化专题一致使用;2014 年事件本身的报道虽提及「疑招揽新生参加暗O」,但未有权威来源明确界定该次冲突所属的具体活动类别,故此一节的因果连结属本站基于术语与报道语境的合理推断,不代表已证实的官方定性。
「傾莊」「曬莊」「老鬼」:一套完整的传承仪式
「上庄」不是一次性的选举投票,而是一整套跨越数月的社会仪式,有其固定术语:
- 傾莊:有意上莊的同学与现任莊员碰面,了解学会架构与职务分工,是组阁的第一步;
- 组班底:傾莊后,有意参选者互相认识、拼凑候选内阁名单;
- 曬莊:候选内阁通过派传单、贴海报等方式,向全校同学「曝光」自己,争取选票支持;
- 老鬼:曾经上过某支莊、现已毕业或退任的前莊员。老鬼往往在候选内阁的谘询大会上,以自己当年的经验「质问」新一届候选莊员——这一角色在其他院校(如城大)甚至演变成公开的「反枱」場面(见下节),理大属会文化中亦有类似的世代问答传统,但本站未找到理大本身出现「反枱」级别冲突的具体公开报道。
这套仪式的核心功能,是把组织记忆从一届莊员传递给下一届——庄名、活动传统、赞助商联系、往届财务经验,都通过「老鬼」这一角色非正式地延续下去。这也是为什么本站在〈庄费财政与黑箱〉篇反复强调:每一届干事会与评议会都是「新手」,而老鬼制度虽然提供了某种经验传承,却也可能成为「非正式影响力」凌驾于正式监察机制之上的隐忧——尤其当牵涉巨额财务决策时。
credibility:多方印证——傾莊、曬莊、老鬼等术语的定义与运作方式,可由中大学生报专题、香港01「大学5件事」系列等多篇独立来源交叉印证,属香港大专院校普遍存在的跨校文化,非理大独有。
「反枱」文化:其他院校的警示,理大的自制
2015 年,城大商学院及学部联会一名候选内阁谘询大会上,一名时任学生领袖因不满候选内阁成员的表现与态度,情绪失控地「反枱」并以粗言辱骂候选莊员,要求他们站立接受训话——事件被拍下并在网络疯传,成为香港大专「上莊文化阴暗面」的代表性案例。当事人其后投考警队,多年后接受媒体访问时坦言当年的失控「幼稚、不成熟」。
这起城大个案之所以值得在本篇提及,是因为它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老鬼对新莊员的「质问传统」,一旦失去节制,便会从经验传承异化为公开羞辱。本站在公开资料中,未找到理大属会或学生会谘询大会出现同等级别「反枱」冲突的报道——这既可能反映理大在这方面确实较为克制,也可能只是相关事件未曾进入公开报道视野。本站按「查无实据即如实说明,不臆测」的原则,在此仅并置城大案例作为行业性参照,不代表对理大属会文化的具体评价。
credibility:多方印证(城大案例)/坊间未证实(理大是否存在同类事件)——城大 2015 年反枱事件由香港01、明报等多家媒体交叉报道及当事人受访确认;理大属会是否存在类似事件,本站未找到公开报道,故不作陈述,仅说明核实结果。
「一支莊」的内部经济学:人情、责任与磨擦
「上莊」文化圈内常说「一支莊係一个内阁、一个整体」——莊员之间理论上应该对彼此的工作量与责任互相体谅、共同承担。但据大学生活经验分享类文章综述,现实中的「上莊」往往伴随相当具体的人际磨擦:
- 工作量分配不均:部分莊员投入远超预期的时间处理会务、活动策划与对外联络,另一部分莊员则相对被动,长期下来容易累积怨气;
- 读书与莊务的双重负担:据经验分享文章指出,「平衡读书同上莊都真係唔简单,两面的工作量都好大」——这也是不少大专生把「上莊」列为「大学生活五件事」之一时,同时附带警示性建议的原因;
- 宣传期的高压:「曬莊」阶段被普遍认为是整个上莊周期中最辛苦的一环,候选莊员需要持续设法接触潜在选民、争取投票支持,压力集中在有限的宣传窗口期内。
这些磨擦大多不会进入公开报道,却是理解「为什么每年都有人不愿意组阁参选」的日常性背景——断庄潮的宏观解释固然涉及政治环境变化(详见〈流庄纪事〉篇),但「上莊」本身作为一种高强度、低回报(除人脉与经验外通常没有实质报酬)的义务劳动,长期以来就存在自然流失率。当政治与制度压力叠加在这种本就存在的疲态之上,断庄便更容易发生。
credibility:多方印证——「上莊」的工作量、人际磨擦与宣传期高压等描述,可由香港01、Tutor Circle 等多篇大学生活经验分享文章交叉印证,属香港大专院校普遍认知,非单一院校独有现象。
断庄之后:属会生态转往SAO系统
2022 年理大学生会陷入长期无干事会状态后(详见〈流庄纪事〉篇),属会与学系会的注册、活动申请、场地借用等行政工作,更多转向学生事务处(SAO)系统处理(详见〈学生组织〉总览篇 §3.1)。这一变化对「上庄」文化本身的影响,是结构性而非表面性的:
- 属会仍然存在,学系会、兴趣学会、非本地生组织等日常运作大致延续,新生依然能看到迎新摊位、招新宣传与「傾莊」邀约;
- 但「中央莊」(学生会本身)的传承链条已经断裂——没有干事会,意味着没有法定意义上的「学生会老鬼」向新一代传承组织记忆,评议会与临时行政委员会承担的是看守而非孵化新莊员的角色;
- 属会与学系会层面的「上庄」文化,某种程度上比学生会中央层面更具韧性——因为这些组织的注册与资源渠道虽然行政路径改变,组织本身的社群基础(系友情谊、宿舍归属)并未随学生会解散而消失。
这一现象呼应了〈学生组织〉总览篇提出的观察:理大学生自治没有完全消失,但自治的边界被行政化。「上庄」文化在属会与学系会层面仍然鲜活,但它失去了曾经统摄全局的中央学生会作为传承与协调的顶层节点。
credibility:多方印证(整体框架)——断庄后属会转往SAO系统的行政变化,详见〈学生组织〉总览篇引用来源;本节为综合性观察,不代表额外可核实的单一事实。
疫情三年:属会生态的另一次断层
在 2022 年学生会断庄之前,理大与全港属会生态其实已经历过一次更早、更普遍的冲击——2020 至 2022 年新冠疫情期间的校园管控。据公开报道综述,疫情期间港大、科大、理大、浸大等院校虽不反对学生组织举办实体迎新活动,但须遵守人数上限与健康措施限制;学生会主办的全校性「巨O」(大O)则一度在全港八大院校全面绝迹——原因除防疫限制外,亦叠加了多校学生会同期断庄的双重因素。
这意味着理大属会从 2020 年起,实际上经历了两波连续冲击:先是疫情令跨校招新、迎新营等聚集性活动大幅萎缩或转为线上;紧接着 2022 年学生会断庄,又令「中央莊」层面的组织资源与统筹能力进一步削弱。属会与学系会能够在这样连续两波冲击下大致维持运作,某种程度上说明「上莊」文化的韧性——即使最高层级的学生会陷入瘫痪,系友情谊、宿舍归属与兴趣社群本身的黏性,仍然支撑着基层组织的存续。
credibility:多方印证——疫情期间迎新活动的人数限制与「巨O」全港绝迹,可由公开报道核实;与 2022 年断庄叠加影响的分析属本站综合观察,不代表额外可核实的单一事实。
属会命名与庄名文化:一种低调的集体记忆载体
除了正式的组织名称,理大属会与学系会每年换届时,惯例会为该届干事会取一个非正式的「莊名」——通常带有文化、哲学或幽默意涵,成为该届莊员的集体标识(详见〈学生组织〉总览篇 §11「上庄」文化深读)。这一习惯不限于理大,也是全港大专院校的共同现象:港大、中大、城大的学生会与属会同样有各自的历届莊名传统,部分学系会甚至保留完整的历届莊名年表,作为组织记忆的一种非正式档案。
莊名文化之所以值得在本篇记录,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低敏感度、高持续性的组织记忆载体——不同于财政报告或选举结果这类正式档案,莊名往往流传于属会内部的口耳相传、迎新简介或社交媒体简介栏,即使正式档案缺失,历届莊名仍可能是外界追溯某个属会存续时间与传承脉络的线索之一。理大「焕曜」这一干事会莊名(2021 年当选、2022 年 1 月解散)之所以能被后续报道反复引用,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承载了具体的历史时刻,让原本抽象的「第二十八届干事会」变得可以被具体指认与记忆。
credibility:多方印证——莊名文化作为香港大专院校普遍现象,可由中大学生报、香港01 等多篇专题报道核实;「焕曜」作为理大第二十八届干事会莊名的具体指代,可由本篇前述〈流庄纪事〉篇引用来源核实。
来源
- UPower《BJMF、NDS、暗O 大学术语你识几多?》 — 二手/综述
- 香港01《热血dem beat上莊反枱 重温历年大学生「经典事迹」》 — 新闻
- 巴士的报《学生会迎新营绝迹八大》 — 新闻
- 中大学生报《莊的二三四五六七事》:https://cusp.hk/?p=2824 — 学生媒体
- 香港01《大学5件事|没这5大心理准备别上莊!过来人才懂的上莊须知》 — 二手
- 明报《「城大反枱男」做见习督察 悔当年幼稚 悟一言一行要负责》 — 新闻
- 红砖社学生报编辑委员会 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hkpusupresscom/ — 自述
互见
- ./cabinet-politics-and-broken-succession.md — 庄务、内阁选举与流庄争议
- ./union-finances-and-transparency.md — 庄费财政与黑箱争议
- ./halls-and-orientation-controversies.md — 宿生会与O-Camp争议
- ./student-organizations.md — 学生组织总览(SAO 系统扩张详述)
- ./union-structure-and-elections.md — 三权架构与选举机制
BLP 说明:本篇提及的 2014 年新生注册日冲突当事人、2015 年城大反枱事件当事人,均以「涉事校友」「时任学生领袖」等身份指代,不做具名负面陈述;城大受访当事人姓名因其本人接受媒体实名访问、公开反思当年言行,属自愿公开发声,故据可靠新闻来源转述其反思内容,不作额外评价。
数据截止:2026 年 6 月。属会生态与上庄文化现状,以理大学生事务处及各属会当期公告为准。